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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奶奶進城 [2019/12/29 14:21:38|by:彩云追月]
二奶奶進城
今兒天挺好,太陽暖暖的照著,風也失去了以往的淫威,柿子樹在這些天被風吹瘦了,給鳥兒留下的幾枚大紅柿子燈籠般孤獨的掛在樹梢上。這樣的天氣,適合出去走走。路過二奶奶門前,一只大紅冠子的大公雞翹著黑尾巴站在院墻上,抖著脖子上紅的發黑的翎毛歡快地打鳴。門縫下露著幾只母雞的爪子在刨土找食。
二奶奶和我是鄰居。前些日子去了城里兒子家了。記得臨走的時候,二奶奶拿出一把鑰匙交給我:“老孫女,抽空給我照應一下院子里的這些雞,棚子里的大缸里有飼料,別讓它們餓住!​二奶奶坐上兒子的車,打開車窗,不舍的看著老宅,和我們揮著枯瘦的手,眼里閃著既欣慰又依戀的復雜目光。
二奶奶原本沒有去兒子家的打算。​秋后,地里的莊稼都收割完了,沒有種上麥子的地塊散落著收割機割下來的玉米秸稈,她推著小推車去地里,一把把的撿起秸稈,捆上小捆,幾天下來,院子里就垛上一大垛四四方方的柴火垛。這足夠一冬天生火做飯了。
二奶奶有腰腿疼的病根,在城里工作的他兒子,比我小幾歲的​柱子小叔好不容易說服二奶奶去城里他的家貓冬去,樓上暖暖和和的,用熱水也比鄉下方便,二奶奶也不用成天的燒炕了。
二奶奶去過幾次柱子家,但從沒長住過。城市每天都在日新月異的變化,讓二奶奶目不暇接。
柱子兩口子每天上班,孫子在外地上大學。二奶奶坐在鋼筋水泥的鴿子籠般的樓房里,感覺悶的哄。她決定下午去樓下小區轉悠轉悠。柱子囑咐二奶奶​不要走遠,樓房鑰匙帶好,這兒不比夜不閉戶的鄉下,出門關好門,遇到陌生人不要說話,記住回家的路。哎呀,這陌生的城市,陌生的人,我哪有認識的人!
二奶奶在小區里溜溜達達。城市的街道干凈整潔,路邊花壇里的月季花還在寒風中吐著芬芳,這是今年最后的一次爭奇斗艷了。黃色的銀杏樹葉被風一吹,像黃蝴蝶一般翩翩起舞。樹下清潔工正在清掃落葉。二奶奶腦海里立刻閃過一個鏡頭。
柱子蹦蹦跳跳地放學回家。把書包扔在炕上。背上大筐,一手拿著抹上黑紅色黃豆醬的玉米面餅子,一手扛著耙子。一邊走一邊啃著玉米面餅子,等走到北溝的小樹林里,餅子也吃完了。秋天的小樹林落滿樹葉,柱子很快就摟滿一大筐樹葉。幾天下來,院子里堆滿干樹葉。冬天二奶奶躺在暖暖的炕頭上心里甜甜的。
二奶奶沒敢走遠,怕把回家的路忘了。她折回身往回走。​到了兒子家房門口,掏出鑰匙,對準鎖眼,左擰右擰,怎么打不開門了?急得二奶奶出了一身冷汗。難道沒插對?薅下來再從新插,壞了,薅不出來了,二奶奶干著急,懊惱著:歲數大了,不中用了,這是給兒子找事來了。樓道里靜悄悄的,二奶奶心里阿彌陀佛地默念著。突然聽到有腳步聲從下往上走來,二奶奶心中暗喜,早忘了兒子囑咐她的不要和陌生人說話的事了。樓下上來一位年輕的小伙子,二奶奶如遇到救星一樣,語無倫次的招呼年輕人幫她打開門。年輕人看看她,搖搖頭走開了。二奶奶心涼到極點,不爭氣的腰像傷了一樣的疼?吭诒涞姆块T上煎熬著等著兒子下班回家。
無助的二奶奶靠在門上昏昏欲睡。突然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從樓梯口傳來。二奶奶提起精神,只見一對母女從樓梯處上來。小女孩突閃著明亮的大眼睛:“奶奶好!”二奶奶心里一熱,小女孩的母親幫忙給二奶奶打開門,二奶奶千恩萬謝,目送著女孩的母親牽著小女孩上樓去了。
柱子家是兩室一廳的小戶型。柱子兩口子住南臥室,北臥室​是二奶奶的大孫子的,如今大孫子不在家,二奶奶就住在孫子的小房間里。
二奶奶在鄉下有個早睡早起的習慣​。天剛蒙蒙亮,二奶奶在大紅公雞的“咯咯咯”的叫聲中穿衣洗漱。把屋子到院墻的磚石路打掃一下。雞窩里填好雞食。院里菜畦里的雜草拔掉,這時天就已經大亮了。在柱子家,二奶奶習慣性的早早起來,又不敢出響動,怕驚醒了兒子兒媳,就在床上坐到大天亮。閑不住的老人在廚房里做好早飯,兒子兒媳忙不迭地對二奶奶說:“媽,早點在外面隨便買點吃就行,我們接您來這里,應該我們伺候您!”二奶奶說:“我身子骨還硬朗呢,你們多睡會,以后我做早飯,吃著也放心!
晚上兒子兒媳還在看新聞聯播時,二奶奶早早來到北臥室躺下。鄉下的大炕在南窗下,二奶奶晚上睡覺習慣不掛窗簾,躺在炕上,透過窗戶,眼睛里落滿了星星。她喜歡這樣的夜晚,她把天邊那顆最亮的小星星當做是二爺爺,晚上和星星說著話,讓她在漫漫的長夜里不孤寂。
城里的星星哪里去了?落在二奶奶眼里的是一宿接一宿的燈光。二奶奶睡不著,來到窗前:“哎!城里人真不會過日子,這路燈一宿一宿的亮著不費電?還把我的老頭子弄丟了!
算算二奶奶去了城里也半個月了。這天晚上,手機“嘟嘟”地響了,柱子小叔發來視頻,屏幕上的二奶奶笑啊說啊。話語中流露著對街坊鄰居的思念,還有城市生活的舒適安逸。
“二奶奶,你現在比在家時白了,精神了,成了城里人了,家里也沒牽掛,不用回家了!
“老孫女,別取笑二奶奶了,城里一撤暖我就回去,我可舍不得我的雞,我的小菜園,還有你們這幫談得來的老鄰居!
二奶奶笑著笑著,臉就笑成了一朵菊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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